Unknown

我在听

【猩幻】黎明之后

  全是私设,请勿上升正主

  搞点青春伤痛文学

  *正文注意 

  ===================  

   ⑴ 

  某幻很喜欢海,因为海很安静。  


  无论什么时刻,他来见它,即使是在深夜,灯塔被黑暗吞去了半边,远看如一支瘦削的烛;孱弱的月色映在海上,照不太清,只留下一面平滑的镜。 


  某幻的城市临海,他每个周末,或者隔一个周末,从市区乘海滨大巴到海边来。一路向海走,远远地看见那些漆黑的狰狞的礁石,几只海鸟在礁石上站着,一见某幻,就大叫一声,冲上天去。 


  这片海域在十几年前被现代人遗弃了,远处那座灯塔也并非为它而建,到拐过一片入海山的另一侧海边,那里的人们彻夜不眠,灯火永远通明,海鲜的香气经久不散,深夜那里有烟花绽开,人们欢呼着冲到海里,去追逐灯塔一圈一圈旋转的光。 


  他曾经问父亲,那边的海会累吗? 


  父亲反问道,那这边的海会孤独吗? 


   海就是海。海没有什么。 


  人间的悲喜沉在海里便融解了,融成新的咸的海水,新的咸的眼泪。 


  海没有什么,海是安静的。 


  大巴车站在距海二十分钟路程的地方,末班车走得很早,有时甚至不来。这片海被遗忘被荒废了太久了,因此某幻想这边的海有时也会孤独。他只好徒步走回市区,走到能打车的地方。 


  他在深夜才回到家。家门前的邮箱里照旧夹着几张边缘尖锐的贺卡,某幻偏过头,不去看。——即使不去看他也知道,那些涂着色彩抹着金粉甚至展开来就唱起欢快的歌的“祝福”,一旦翻开就涌出满满的恶意,像黑雾一样瞬间在潮湿昏黄的走廊里绽开,继而游走,蒙住他的眼睛。 


  来自他曾经的记不住名字的那些“朋友”或“粉丝”或根本不知道的什么人,躲在世俗与正义身后尽情地抒发着恶意。 


  那些人喜欢窥探他人的人生,用作自己闲时的交谈与消遣。 


  而自己只是他们闲时的一个用以找乐子的存在。 


  他从未对这件事有过任何异议或反抗,甚至在几个月前,收到第一个装满嘲笑的手机邮件时,他就连一丝疑惑也没有,长按手机关机,然后再不去看和听。  


  某幻站在玄关,深呼吸一次。  


  两次。他的眼前莫名出现了海水涨潮的景色,似有冰冷的海水从脚底涨上,一直压没胸口。 


  三次。他的神色终于恢复如常,他自然地叹口气,弯下腰,把恐吓信捡起来,恐吓信的边缘处有几道狠厉的折痕,揭示着今天那些轻蔑和诅咒用了多大的真诚和力量。 


  他回过头向家门外走去。走廊昏黄的灯在身后决绝地熄灭。 


  他才想起他从未在网上发布过自己的私人住址。 


  某幻打开手机,什么也说不出来。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也没有可以求助的朋友。 


  他忽然感觉一堵墙紧贴着他,把他与世界隔开了。他转身,却发现四周都是紧贴的墙壁。万物都是阻碍。墙壁之上生出无数狰狞的黑色的手,捂他的嘴,掐他的脖子。 


  某幻合上手机,他什么都没有带。食物、水或者药,什么都没有,只有手机里还有些零钱,而现在手机也要没电关机了。  


  他在城市公园的长椅上躺下,天快要亮了,他睡不着。很难受,全身都很难受,心脏被压迫着,呼吸被压迫着,只有一种痛苦的情绪留在身体里,让他只想落下眼泪来。晨光洒在他身上,他却并未感受到新生的活力,似乎全世界的昨夜的全部的痛苦都压进了他一个人的身体。 


  刚刚苏醒的城市的风从细密的树丛里吹来,带着金属的气味。鲜血的气味。 


  某幻望着要升起的夕阳,想着,要不还是去海边逛逛吧。 


  只有初生朝暮黯淡下,谁也看不清谁,清明的眼睛被笼住,均匀的呼吸与夜风的温柔才是真实可靠的,像可以走到晨光如欲望弥漫。 


  某幻走过来,把镜踩碎了,碎海在红光里跃若流金。远远地有风吹到海上,海似乎退了半步,他终于听到海的悲鸣。 


  污浊的海被照的透亮,有人躺在沙滩上。  


  有鸟在天边展翅,羽翼划破云层分割昏黄,最后化成一个黑点消失不见。像是星星掉进了海里,幽幽的光照亮了整个海面,随着清脆的咔嚓声,点点光亮点点星末,被风吹散又聚拢,海水浸没小船,却不忍吞噬他,在他身边静悄悄地流。 


  某幻一愣,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男生。  


  死了吗?他悄声走向前去。 


  “喂?”某幻有些心惊地用脚踢踢他,“还活着吗?” 


  男生深呼吸一口气,被某幻眼尖的发现了。 


  “还活着啊。”某幻蹲下身,“你在自杀吗?溺水死相太丑了,你会膨胀几倍然后面目狰狞不辨,浑身绿色散发恶臭的飘在水上,会给人带来很多麻烦。” 


  水慢慢的灌入,肺从内部分泌粘液,粘液会与肺中的空气及水混合,形成白色的泡沫,从口鼻溢出。 


  男生颤了颤睫毛,轻轻睁开了眼睛看他。 


  闪闪发光的球体表现出非凡反光表面,黑色的眼睛里映着蓝色的光,带着火花。时光啊,暮光啊,一地流淌。 


  清澈的,美丽的,浑浊的,暗淡的。 


  男生看着他,然后笑了笑,“没在自杀,我在看朝阳。” 


  ⑵ 

  中国boy会看着别人的眼睛去理解那些不需要语言去表达的原始的情绪。 


  那些住在他家附近的,经常指着他大笑的孩子,他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可他知道那绝不是友善。因为面对他们使他感到不安。那些孩子的父母对他也是笑的,但他们的眼睛里分明不是怜悯而是不屑。某一天这不屑忽然换成了忌惮。 


  可能是父母找学校反映了情况,也可能是他们终于良心发现了,总之那些孩子在他家门前的恶作剧,也就随着这变化暂时消失了。  


  直到昨晚他回家时,打开门,他只知道有一片什么薄的尖锐的东西,从门上直直地冲下来,差点割到他的脖子。 


  他从楼道的窗子看见那群孩子欢快的跑出去。 


  这时他忽然明白了。 


  他们的沉默是在酝酿新的游戏。这是新的、不再需要忌惮后果的恶作剧。


  惨白的月光把黄昏也撕裂了。 


  中国boy漫无目的地走,走向海滩,沿着漫长的生锈的废弃的铁路,前往那片漫长的曲折的废弃的海滩。许多个许多个亿万年前,海水也是血红色。那时的海里满是铁锈。 


  新生的星球和新生的海,流着同它的生灵一样的新生的血。 


  他穿过热闹的市区,电车在他头顶的铁轨上呼啸而过;穿过安静的住宅,那些挂着毛绒玩具的落地窗里一定安睡着某个幸福的孩子。最后他穿过城郊,建筑渐渐稀疏而道路渐渐宽阔。 


  他都知道能容下他的地方要到了,于是心情和脚步一并轻飘飘起来。 


  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只知道心脏还在跳着。 


  他想是这具肉体快装不下这颗心脏了。他们到达海岸时天色已昏,礁石静静地站着,大海微微合眼,呼吸是均匀的涛声。 


  他坐下来,冰冷的月光无声地流到礁石上,流到海鸟黑豆似的眼前,反映着旁观者一样后知后觉地怜悯的冰冷的月光。 


  灯塔的光在水底闪动,如苍白的烛火。天是黑的,一直是黑的,只有海鸟仍在飞翔着。海鸟的羽翼变重了,孤独与黑暗挂在上面了,拖着它,压着他,它尖叫,却无用,涛声把一切都吞没了。 


  人类没有摆脱枷锁的勇气,海鸟又何尝有飞去远海的胆魄。 


  于是海鸟也终于被吞没了。 


  中国boy躺在沙滩上,月光晃晃耀眼,耳畔流淌过风声,就像一双冰凉的手拂过眼睛。 


  深海,漆黑幽寂,在丝毫阳光都透不过的最深处,或许黑暗也是透明,压迫与自由界限模糊不清。


  中国boy闭上眼睛,任由海水慢慢没过眼睑。 


  应该是快黎明了吧,他能感到紧闭的双眼透出金光。 


  这时他听见脚步声。 


  “喂?”有人在踢他,“还活着吗?” 


  中国boy没说话,他不想说话,海潮下去,他深呼吸一口。 


  “还活着啊。”他听见男生的声音,松了口气般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你在自杀吗?溺水死相太丑了,你会膨胀几倍然后面目狰狞不辨,浑身绿色散发恶臭的飘在水上,会给人带来很多麻烦。” 


  中国boy一愣,轻轻睁开眼睛。 


  少年脸上被阳光打出一层光影泯灭的圆晕,他意袂金色的褶皱浣白了黎明。水色把霓虹灯慢慢剪碎,酿成一壶的酒。 

 

  “啊。”中国boy回过神来一笑。 


  “没在自杀,我在看朝阳。” 


  ⑶ 

  那天后中国boy常去找某幻。 


  他们总是能准确的找到对方。有一次某幻不信邪的躲到海边废弃的城市公园里,却被突然从后面钻出来的中国boy吓破了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某幻侧头问他。 


  “很容易,很容易就能找到你。”中国boy在某幻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圈,“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你就在这里。”  


  大海包容一切,无论是欢笑、眼泪、曾经的伤口,还是此刻已被轻微撕裂正流着细弱的血丝的新的刀痕。 


  海只是温和地看着,海就是海,海什么也不会说。 


  但他们会说。 


  他们安静地聊着,在涛声里,在深夜里,从他们潦草的相遇,到一路无数的欢笑和阻碍。  


  他们默契地删减掉一些不适合今夜的部分,比如某幻听得到的那些嘲笑、那些讥讽、那些怒吼,比如中国boy感受得到的那些鄙夷,那些不安,那些疼痛。


  在黄昏尽头走向无止境的道路,从夕阳向晚到天色垂暮。 


  而这时另一侧海岸上的绚丽的烟花也在他们的身后绽开。 


  哗啦。哗啦。 


  某幻抬头望向入夜的天空,询问道:“去走走吗?” 


  中国boy点点头,“好啊。” 


  风一阵阵地来了,卷起浪花打在礁石上。海鸟也被风叫醒,醒过来,依然停在礁石上,歪着头,沙哑地吼叫着。 


  “我们到哪里去?”中国boy的询问里没有不安也没有兴奋,只在平淡的疑问中透出好奇。 


  他看向某幻的眼里虽然没有大海也没有星星,但有温柔,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温和,阳光一样的温柔。 

 

  只是被他注视着,便会产生一种在被他重视着的错觉。


  “就在前方,有颗树长着月亮。”某幻笑道。 


  中国boy愣愣地被他拖着走,尽管他知道长着月亮的树并不存在。 


  “我刚刚和你开玩笑的。”某幻转头笑他,“你不觉得很蠢吗?” 


  中国boy一怔。  


  “这有什么蠢的。”他问到,“不管是这句话,还是你本人,都是世界上最正常的。” 


  “我也想看看,长着月亮的树。” 


  ⑷ 

  某幻打来电话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大约凌晨五六点的样子,铃声响了三声,中国boy就接起来了。 


  某幻没说话,只是狠狠的喘着粗气,低头看着手中的恐吓信,还有几张同样抹着黑雾的纸条。和一张厚实的有质感的东西。 


  照片。 


  自己的照片。 


  照片背面正面被记号笔涂满尖酸的诅咒,落在某幻眼里都成了浓滞的黑雾。 


  某幻说不出话,他的头脑在中国boy接起电话那一刻起就停滞了。 


  中国boy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一声一声的询问着。他想某幻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会把电话打到他这里,或者是某幻其实正在那边急切地害怕着什么,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呼叫声一声比一声急促。某幻却挂断了。中国boy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心脏在重压下沉闷地痛着。 


  他颤抖着双手给某幻发短信:怎么了? 


  某幻很快便回复了:没什么。只是有一些话,想找人说说而已。吓到你了吗? 


  没有。中国boy回到。 


  你在哪?中国boy问。 


  我没事,你别找我。 


  打完最后一个字,某幻合上了手机,远远望着海平面上升起的旭日。海是安静的,而海此刻也抽噎起来了。 


  风也没有了,礁石也没有了,只有海鸟还探着头,望着海底,却一动也不肯再动了。 


  这时某幻的手机响了,上面工工整整摆着中国boy发来的信息:我在城市花园。 


  某幻惊愕地转头,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中国boy。  


  中国boy走过去拥抱他。 


  “我说过我很容易就能找到你。”他说。  


  某幻紧紧抱住中国boy时,中国boy感受到肩上的湿热。他知道某幻在哭。 


  “怎么了?”中国boy问。 


  “对不起。”某幻说。 


  “你干嘛道歉。”中国boy哭笑不得。 


  某幻不做声。 


  无数的掌声和欢笑。这一片失落的海之夜也被怜悯地被盛进穹盖似的透明的笼。某幻在这时淡淡淡淡的笑了。 


  某幻埋在中国boy的肩头张口说了什么道。 中国boy没听到。但他感到某幻似乎在说话:“什么?” 


  他侧过头,看向某幻。 


  “我说,我喜欢你。” 


  ⑸ 

  几年后的现在,某幻想起当年的无助还是会觉得好笑。 


  他固执地在别人回家的时候出门,固执地在该撒娇的年纪硬撑,固执地将自己变得遍体鳞伤,但是这些都毫无意义。 


  他一向是个悲观主义者,然后他在某个周末遇见了中国boy。 


  中国boy有谁也想不出的温柔,花再大力气也模仿不来的温柔,他的温柔足以淹没头顶,窒息你所有的想法。 


  于是十八岁那年,他和中国boy努力考了一个离家乡很远很远的地方,足够远离所有的磨难,戏弄,嘲笑。 


  拿到通知书那天,某幻毅然地拔出电话卡,将那承载着辱骂,挖苦和讽刺的芯片狠狠的丢进海里。 


  人们都会变成另一幅模样,尽管他们一开始都不肯相信。 


  他们终究要离开这片被遗弃的地方。 


  海流下眼泪了。即将失去最后的陪伴者的痛苦折磨着它。它一下下的击打着海岸,吞噬掉最后一点不堪。 


  某幻和中国boy离开了这个小小的海边村落,登上了从上海轰轰驶来的快车。 


  他们拥有着光明的未来。 

我愿意吹三天三夜,我甚至可以刻上墓碑

残缺的故事   残缺的夏天   残缺的爱情



今天闲着没事搜了搜夏五突然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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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之前我嚎过很久”是指我天天在她面前bb达达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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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 手 @不思进取的小废柴.  @Unknown  @相思南国 @林苑瑾  @探怀二宁  @阿云wondermaker  @零露  @向死而生。 

  封 面 @蓝绮绮 

  插 图 不足斤 晨昏线 @靳束河  苏洛繁 情 困樵 魏玖 

  特典 夏缘 陆惊塘 zero  流年倾火 黎阿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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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对 柠木

  排版 @山海 

宣图自取

谢谢各位喜欢茄蕾的姐妹们支持!


中国人,搞男同CP,不弱化或者女化一方,很难吗?互为铠甲互为逆鳞多棒啊。

【茄蕾】鸽子

  不上升正主,纯属虚构。

       猩 概 念 鸽 子

  *正文注意 

  =================== 

  ⑴ 

  上海的夏天燥热,让人冲动,让人有着高温炙烤下寻求阴凉的急切,有着大排档喧闹的气氛中不自觉地被他人所感染的表面的满足。 

 

  那是一个支离破碎的黄昏,人们的脸庞上流淌着太阳的熔液,仿佛放射或燃烧着它本身的每一分油脂。一家一家摊位摆成一排,一声一声吆喝连成一片,一年四季,从早到晚,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上海一向是一个富有诗意的城市,像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妖艳华贵,如同微风吹皱春水,荡漾、模糊、转瞬即逝,但却真真切切地存在着,就入了眼。 


  lex住的地方在学校后面的小区,经过长达一年半的修整,小区已经脱离最初脏乱差的状态了,但总觉得空气里还是飘着一股浓重的灰尘味儿。还有零星几栋楼仍在贴瓷砖,脚手架上围了一圈绿布,把整个楼捆绑得严严实实。他住十七楼,对于几乎都只有五六层的小区,这里算得上一览众山的小高层了。 

 

  旁边是每天下午都能看到有鸽子飞过的顶楼天台,大得可以容得下十几桌人一起吃火锅。蓝色的屋顶连着整栋楼的红色墙面,旁边有一片垂直生长到墙外的绿色植物,植物旁偶尔插着用来召唤鸽子回家的红色旗子,天台地面是不加修饰的水泥灰,所有颜色聚集在一起,面对鲜艳的色彩,总是让人想用诸如活色生香、秀色可餐这样本来不恰当的词去形容。 

 

  楼下是不大甚至略显昏暗但饭菜味道不错的快餐店,是一个学生的家长开的。楼道里总是混合着饭菜香。对面楼只有六层,顶楼养着鸽子,种着一小片花花草草。 

 

  lex的房子是一个带小阁楼的两居室,面积接近两百平方米。刚租下来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清水房。一切都需要自力更生来打点好。他从宜家买来红黑色的地毯铺在客厅,上面放着两张黑色的小桌子。房间里,也都是简单的书架、地毯、黄色落地灯。客厅的一面墙上贴着洗出来的照片,这些照片大多是某幻拍的。 

 

  某幻一共拍下四张照片。一张是裸着上身,穿灰色格子短裤和人字拖的lex,他把旗子拔下来摆弄了一会儿又重新插上,风把旗子吹起,盖住了他全部的脸和脖子。还有三张是正在飞着的鸽子,或者说,是飞在上海难得一见的有最白的云和最蓝的天空中的鸽子。只是飞的速度比对焦的速度快,抓拍起来有点麻烦。lex最喜欢其中一张,一只孤零零的鸽子在画面的右上角,好像试图飞出取景框但最后还是失败。 

 

  他越看照片越觉得自己就是那只鸽子。 

 

  从前lex住的小区第二排有个红色木地板的向阳的小房间。有时隔夜的寿司坏了,家里一股尸体的味道。有时灯泡忽然坏掉,暖黄色成了暗黄色。有时忘记带钥匙,只能在房东家门口坐等房东回来。 

 

  那时他还没有轻度洁癖,有时桌子乱得像一个窝。房间小,没有书架,小说、画册和杂志总是横七竖八地躺着,偶尔还有随手扔在窗台上的垃圾,全部堆在桌子上。不过这种需要什么就可以随时找到的感觉,多多少少也让他觉得他的生活是可以被把控的。 

 

  楼下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就是正在修建的政务中心,从他搬过来的第一天,到他搬走,一年时间,正好完工。晚上时工地里总是有一盏灯亮着,直直地照进房间里,比月光都尖锐。 

   

  有段时间lex怀疑住他对面的是一对gay。他几乎总是在凌晨三四点意识模糊的状态下清楚地听到门外钥匙清脆的碰撞声,那声音曾经让他以为是梦。有一次没睡的时候,他蹑手蹑脚走过去趴在猫眼里往外看,看见两个男生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lex也总是在早上七八点钟被外面刺耳的敲打声吵醒,或是被隔着窗户隐约飘进房间的,楼下新开不久的私房菜馆的油烟味叫醒。 

 

  后来他搬家了,起初是有人住他对面的。 

 

  番茄,是一个男生的名字。他叫老番茄,身份证上的名字也叫老番茄。 

 

  他对老番茄的第一印象就是,性子太急,需要抛出来的问题也实在太多。假如光是这样还好,但偏偏又生了一副内向的性子。lex总觉得老番茄很难接近,空有焦躁又带着盛满了疏离感的礼貌,心底眼里还存着读书人都有的傲气。 

 

  某个夕照如炽的傍晚,天竺葵的伞状花序上闪烁着金属光泽。朦朦胧胧有一曲别样的钢琴乐音应和着华尔兹。那声音时有时无,有时是轻轻柔柔的变奏,有时充溢着饱满的激情、无比大胆的回环与荡人心魄的和弦。 

 

  lex那天回家照常一摸兜,难得的扁平。不知道钥匙是流浪到楼下那个经年散发着油烟的羊肉串店还是隔壁那个破败的书摊了。 

 

  这栋破楼隔音不好,有人叽叽喳喳的声音没个尽头,杂乱无章的乒乒乓乓。就像炸开的壶的烧水瓶,咕噜咕噜不停的向外冒着气泡,发出刺耳难听的警铃声。 

 

  lex撞了好几趟门,都没能将这看似早已被白蚁啃空了门踹开来。 

 

  他有些沮丧,窗外一贯聒噪不休的鸣蝉也应景似的有气无力般趴在树枝间,连振动翅膀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最后一次撞门的时候,对面的门被粗暴地拉开了。 

 

  在神谕般的巧合下,阴影与光带交替掠过男孩的眼睑,一缕月光映衬出他的轮廓线与柔软细密的横向肌理。聒噪的人们安静下来,天地萧瑟且肃穆,暑气的浮躁渐渐褪去。 

 

  是那个看起来很不好靠近的对面的男生,lex一眼就认了出来。 

 

  老番茄皱皱眉头打量他,然后低声问了一句:“你家拆迁?” 

 

  lex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钥匙丢了。” 

 

  “你就不能找房东开门吗?” 

 

  “房东旅游去了。” 

 

  老番茄有些难以反驳了,沉默的看了他一眼,就准备要关门。 

 

  “等等等等!”lex在那扇破铁门要合上的一刻慌忙的掰开,“你说你都不耐烦我了,你就作势收留我一下?免得我再继续乒乒乓乓的吵你睡觉,而且这大晚上我上哪去找钥匙啊。” 

 

  老番茄看起来很不情愿,但一细想还是勉强答应下来。 

 

  老番茄的房间要比lex家干净的多。四处墙壁上贴满了便签纸,还有大概上自己画的画。但似乎刚刚吃过晚餐,桌子椅子垃圾桶直接摆在中央,插线板是拖出来的,打着他画画时的灯。 

 

  房间里安静的播放着钢琴曲,给这栋破败不堪摇摇欲坠的旧楼莫名带来一种优雅的意味。 

 

  “你先睡地上吧?我给你打地铺。” 

 

  老番茄把餐筷收好,将手边的可乐打开。碳酸饮料的气泡咕噜咕噜的冒了头,在空气中散开一股腻味。 

   

  lex连连点头,然后又抑制不住好奇心的打量起老番茄的房间。 

 

  “你这儿很干净啊。”lex评论道,“挺有情调的。”他总觉得这里封藏着诗与美。老番茄面对着阳台以及楼下闪着路灯和偶尔有车经过的夜晚,真像一幅画。总之,总之一切看起来都不像该存在于这个破败楼里景象。 

 

  还有一棵绿色植物,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看起来像两根竹子。 

 

  老番茄把喝干了的易拉罐抛入垃圾桶,从房间里拿出干净的床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他说,他在这边上学,刚升大三。 

 

  他说,在学校很累,所以他休学了一学年,租在这个地方。 

 

  lex看着他灰暗的眼底,又听见鸽子翅膀发出的“扑扑扑”的声音时远时近,最近的时候,感觉像贴在耳边听一个人的心跳,满满的全是扑通扑通活蹦乱跳的生命力。 

 

  “你知道鸽子吗?”lex问。 

 

  老番茄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你永远不能拥有太多的天空。”lex耸耸肩,然后再老番茄的目光下走向为他而铺的床垫,“好了,鸽子在叫了,该睡觉了。”   

 

  ⑵ 

  后来lex和老番茄就从这辈子都不会搭上话的人变成偶尔会聊两句的邻居。 

 

  学校后街卖梅干菜饼的阿姨还是会用袋子小心把饼包好,递给人的时候小声说谢谢。卖热干面和牛肉面的女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和男学生眉飞色舞地讲话。 

 

  有时候早上的阳光刚好,一切都像电影里的空镜头,起床后听得到对面阳台上的鸽子在咕咕叫着,马路边上弥漫着冒着热气的包子味儿,有人闯红灯,有工人戴着安全帽从下水道的井盖里爬出来。 

 

  一切都没变,但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偶尔lex会假装自己又没带钥匙然后跑去老番茄家蹭吃蹭喝。当然是老番茄做,他吃。lex第一次蹭饭吃的时候会尝试帮忙着打下手,但在他第三次把鸡蛋清和壳一起打进碗里后,老番茄无奈的给出了“命中注定你不会做饭”这样一个听起来略带悲伤无奈的结论。于是lex就笑嘻嘻地跑回客厅等他把饭做完。老番茄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怎么感觉我像是你的保姆。lex也是一边吃一边嘻嘻笑着。 

 

  lex手巧历事多,有时候老番茄家里的灯泡坏了,lex会来给他修,硬盘坏了,lex也会来给他修。 

   

  后来慢慢熟悉了,lex就喜欢窝在老番茄的家客厅的沙发上抱着薯片看电影。或者老番茄在旁边剪片子,lex找素材。 

 

  有时候熬夜,楼下就是菜市场,买菜非常方便。酒不够喝了,下楼买。零食不够吃了,下楼买。半夜饿了,下楼买。吃吃喝喝甚是畅快。 

 

  就这样断断续续小半年,lex和老番茄为了节省房租一拍即合,把lex的房间退了,一起租到了老番茄的组间里。lex买来薰衣草味儿的香薰放在房间里,以及颜色各异的嬉皮风浓郁的床单。他们的客厅放着暖黄色的落地灯和榻榻米坐垫。卧室则是老番茄几乎占着一整面墙的书柜,放着他们两个共同的书,和一些时不时从复古市集或街边小店淘来的小玩意儿。 

 

  每天早上很早的时候,窗外的脚手架上就有建筑工人走来走去敲敲打打,隔着窗帘能看到他们的影子晃来晃去。 

 

  楼下破旧的便利店里光线昏暗,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货架上的东西是不是和整条街道一样快要过期。许多不知谁家养的猫窜来窜去,它们大多是黄色的,看起来很温顺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两个人,在肉眼不可见的飞扬的尘土里吃了一顿又一顿火锅和一桌又一桌炒菜,喝了一瓶又一瓶酒抽了一盒又一盒烟。那真的是简陋的人生至乐。 

 

  某幻还有中国boy和lex从小同校同班,偶尔也会跑来这栋大楼里吃火锅。花少北是他们楼上住户,有一次半夜被他们吵醒下楼抗议的时候被迫加入了。来来往往的人在变,不变的除了上海善变的天,还有每天晚上的定期聚餐。 

 

  所有充满善意的人让整个世界都看起来不那么凶恶了。 

 

  老番茄的绿色植物也一直活着,生机蓬勃得像每天飞过窗口的鸽子。 

 

  ⑶ 

  老番茄毕业的前一阵子,他们五个人准备搬家了。 

 

  lex又一次将自己的物间搬出房间,这次他们是要搬到上海市中心地区去住着了,一栋楼里相邻的两个房间,一厅三室和一厅二室。lex和老番茄一居,其他三人一居。 

 

  lex成天搬来搬去重要物什就这么几个,早早的收拾干净后,除了吃各种各样的糖和瓜子、点心之外,完全无事可做。跑到楼下那家餐馆一聊就是五六个小时,一下午的大好时光就消磨在几杯茶。 

 

  在离毕业典礼结束半个月的时候,他们离开了这个居住了一年的破楼。 

 

  “还真是舍不得。”某幻一手拿着他的行李背上背着黑色旅游包,颈间挂着一台灰色的相机,“说真的,那些鸽子是我看着他们长大的。” 

 

  “你不是想炖它们很久了吗?”花少北嗤笑道。 

 

  “这不一样。那我还想捅死你呢,你看我最后动手了吗?” 

 

  花少北动手去打某幻,其他三人在旁边起哄大笑。 

 

  就这一年,他们似乎在一起经历过了日常琐碎,荣誉,以及生死。 

 

  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变,和一年前一样,除了情感。 

 

  中国boy谈了恋爱,是一名舞蹈老师,有着一张似乎永远年轻的脸,皮肤好到让那些每天敷面膜的女孩都嫉妒。 

 

  作为年纪明明最小但却最早脱单的人,lex表示十分不服气,毕业前一天晚上,老番茄听见他和中国boy喝酒的时候聊到了后者的女朋友。 

 

  “我真羡慕你找了个好女孩,某幻和花少北天天嚎着找姑娘呢,最后居然你先谈上了。”lex躺在暖黄色的榻榻米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中国boy笑笑:“你找一个去啊,就你这资质哪个女孩看不上你啊? 

 

  lex眼底暗暗,苦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 

 

  后来的话,老番茄没听清了。 

 

  夏天胸口有点压抑的感觉,像是下雨之前低气压的天。老番茄总感觉自己在天上飞,被风,被云,被雨,被随时袭来的强烈气流推着走,不着边际,不分前后左右东西南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降落。 

 

  lex的眼底浮着雾霭沉沉,然后窗外也很合时宜的打起了雷。 

 

  大学好像就这么结束了,身边没有人死,也没有人结婚。伴随着雷电,还有那晚上无厘头但却让人无法不在意的谈天。 

 

  ⑷ 

  五月底,空气里飘着棉絮一样的东西。 

 

  他们搬去的新家在交通便利的地段。欧式木地板,饭厅和客厅是分开的,每个卧室都很大,包括衣柜。其中还有一个独立的大书柜。厨房看起来油腻腻的,上了年纪的老式橱柜上,可口可乐瓶子装着老番茄以前一直养着的两根绿色植物。 

 

  似乎刚做过清洁,弥漫些微的消毒水的气味,地上还有几摊水。两个卧室都是木地板。老番茄打开次卧里完全占了一面墙的大衣柜,被里面躺着的黄头发的大布娃娃吓了一跳,联想到恐怖片里在废弃老房子的衣柜里藏了多年的会杀人的人偶。 

 

  某幻那边主卧的钥匙找不到了,lex说,可能就在这个房间里,我们来玩密室逃脱,看谁先找到钥匙。但是他们翻遍了所有可以打开的柜子,还是没找到。只得寻个空去新配一把。 

 

  等一切都安顿好后,老番茄不知道最近怎么了,心里总乱的慌。 

 

  一整个夏天,老番茄都在家里冥想。或者确切地说,是胡思乱想。想的话题之广泛,从创作的独立性与商业性的命题,到如何快速有效地在凌晨四点刚有睡意萌生时,准确拍死一只围着自己不停嗡嗡叫的蚊子。 

 

  但想的更多的,是lex。 

 

  他还是很在意毕业前一晚上lex和中国boy的对话,lex为什么不找女朋友?他的年纪明明大自己很多,该结婚生子了。但要是lex真的结婚了他会乐意吗?他希望看见lex结婚吗? 

 

  老番茄沉默着,他将手机贴着心口,好像心脏和屏幕一同黯淡了下来。天竺葵与他一同溺水,老番茄伸出手指想要触碰水面那层缥缈的光影——那片救赎与希望,藤蔓却缠住了他的脚踝,将他拖入湖底。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仿佛是中了什么奇怪的迷魂咒,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光在lex身上移不开了。 

 

  春天来的很快,带着她标配的桃红色陷阱席卷而来。 

 

  春天的第一周末尾,花少北照列邀请他们去火锅店聚餐。 

 

  餐桌上老番茄偷偷打量着lex。lex的换季感冒刚刚好,面色还是有些苍白。不知是热的还是冷汗细细的遍布在额头,嘴唇倒是比起前些日子要红润了许多。 

 

  嘴唇。 

 

  lex的嘴唇正含着勺子。 

 

  老番茄不自觉的咬了咬勺子。 

 

  做完这些,他又仿若捉奸在床一般仓皇的偏过头。 

 

  一定是疯了。 

 

  ⑸ 

  “你想过恋爱吗?”lex有一天突然甩给老番茄这样一个问题。 

 

  老番茄当时脑袋瞬间短路了,几乎要脱口而出。 

 

  想过,和你。 

 

  但这样绝对会被当成神经病,于是他忍住了。 

 

  “……没有,暂时。”他回答。 

 

  “这样啊。”lex给老番茄养了好几年的绿色植物浇水,“我明早要去外地了。” 

 

  老番茄一时没有从跨度极大的聊天中反应过来:“什么?” 

 

  “被调去北京工作,大约半年吧。”lex笑笑,“那边离上海也不远,就是我可能没时间回来看你们,我和某幻说过了,我这房间还是租着,到时候他过来住。正好中国boy不是想让他小女朋友和他合租吗?就让他女朋友去某幻那个房间住,就是难为花少北吃狗粮……” 

 

  上海和北京,飞行距离1207公里。只是,多的是数不清的长亭古道的告别,剪不断的码头港口山长水阔的牵念。 

 

  半年,说长不长。他们靠半年时间,熟络彼此,然后同居。 

 

  半年,说短不短。他们要分别半年,足够冷却所有未开始的感情。 

 

  lex苦笑:“我想至少在走之前我应该表明我的情感,不然未来可能见面的机会也没有了。” 

 

  “我想我喜欢你,打心眼里的。” 

 

  老番茄脑袋里一团浆糊,直到最后熄灯,他也没能回的上话。 

 

  归根结底,他还是无法面对这段感情。 

 

  ⑹ 

  第二天中国boy去了约会,花少北的应酬没推掉,最后去送lex的只有某幻和老番茄。 

 

  lex只在门口就下了车,摇摇头让他们不必送了。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好像电影里的升格镜头,天色不断变化,某幻看似不经意的提了一嘴:“lex给你表白了?” 

 

  老番茄有些震惊的窘迫:“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让他表白的。”某幻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方向盘,“lex是gay,只有我和博爱知道。我早就觉得他对你有意思,反正他这一走不知道回来还能不能想现在一样天天聚在一起了,我就提议他别让自己留遗憾。” 

 

  某幻等了半天没动静,转头看见老番茄愣愣的看着他。 

 

  “停车。”老番茄转身去敲门,“停车!开门!” 

 

  “诶诶诶你别敲我新买的车!”某幻手忙脚乱的开锁遥遥的朝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的老番茄吼道,“你干嘛去啊!” 

 

  老番茄不知道自己突然哪里来的勇气,明明昨天还一言不发。 

 

  原来这段没开始的感情懦弱的一直是自己。 

 

  他在安检口看见lex的背影。 

 

  “lex burner!”老番茄大吼。 

 

  lex有些仓皇的回头,风衣被鼓舞的毫无章法。 

 

  “等你回来,我们就在一起吧!”老番茄继续不管不顾的吼着。 

 

  他看见lex脸上的慌张扯成一个微笑,然后给他比了个“OK”,然后对着他做口型。 

 

  丢脸死了,他说。 

 

  窗外成群结队的鸽子又开始飞舞,全世界的天空都属于它们。

有置顶就会看起来很牛逼

Un或者Yellow都好。

磕的CP其杂无比,一般点过推荐的就是我磕的。